1月1日晚上,突然翻了QQ相册。
相册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文件夹,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那天不知道为什么,手停了一下,还是点了进去。
里面全是以前的信件照片。
那些信,是高中写的。
不是电子邮件,也不是后来习惯的长消息,而是一封一封真正寄出去的信。因为那时候,他没有手机。联系只能靠信,靠地址,靠一次次不确定的等待。
照片拍得很随意。有的歪了,有的边角被切掉,纸张已经有些泛黄。但字迹很清楚,一行一行写得很满,像是生怕留下些什么没被说完。
我慢慢往下翻。

信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,大多是日常。学校、生活、最近在想什么,说得很直。直到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,我看见了一句话:
“以后我每年都会祝福你生日快乐。”
那时候并没有太在意。年轻的时候,对“以后”这两个字并不谨慎,总觉得时间很长,承诺自然成立。
直到那天晚上,我突然意识到,这句话其实一直被兑现着。
我翻出聊天记录,一条一条往上拉。年份跳得很快,但每一年,总有同一天会停下来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
有的年份,后面跟着“99”;有的只有这四个字。甚至有那么一两年,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对话,聊天框安静得像一条被时间放慢了流速的河,但那一天,他从来没有缺席。

那一刻,我确认了一件事。
有些承诺,并不需要反复提起。它们只是被人记着,然后在时间里,一次一次地被完成。
我们认识在初一下学期。
那时候的友情简单又直接。每天腻在一起,上课、下课、吃饭、放学,什么都要凑在一块。后来结拜,自以为是那种不管走到哪里,都会并肩站着的兄弟。
初三那年,他突然转学,去了遵义。
没有预兆,也没有像样的告别。一个人就那样,从我的日常里被抽走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彻底失联。
后来有一天,我在他的课桌上,偶然看见一个写下来的座机号码。不是他的,是他亲戚家的。
那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,他不在。他住校,只有周末才回家。电话那头的人让我等等,说等他回来了再让他给我回电话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真的等了。
周末,他回了电话。
我们约定,先写信联系。
如果那天,我没有注意到那个号码;
如果我没有打那通电话;
如果他那周末没有回家;
如果他忘了给我回那通电话;
这条线,可能在那一年,就已经断了。
后来是高中写信,一封一封,慢慢把时间拉长。
再后来是大学。
一起聊创业,天天打电话。那次创业其实是失败的,很多事情没有做成,方向也走偏过。但那段时间,如果不是他硬拉着我折腾一些服务器的事,我的人生很可能会在某个节点,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再往后,各自被生活推着往前,如果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,先选择了彻底沉默;
这段跨越20年的关系,也早就应该结束了。
但这些“如果”,一个都没有发生。
时间继续往前走,我们各自进入了不同的人生阶段。
他现在已经有了家庭,有一个7岁的孩子。生活稳定而具体,有责任,也有牵挂,一切安好。
所以,那天晚上,当我重新翻到那些信、那些记录的时候,我心里其实很清楚——这不是偶然。
20年里,有太多个关键节点。每一次,都是一点点主动、一点点记得、一点点没有放手,把这条线留了下来。
这一次,也一样。
所以我没有再犹豫。
就像当年打出那通电话一样,就像当年决定继续写信一样,我选择在这个节点,立刻去贵阳。

不是冲动。
而是对时间、对关系、对那些没有发生的“如果”,给出我这应有的回应。
到贵阳的时候,已经快23点了。
我们在路边找了一家烧烤摊。塑料桌椅,灯光有点白,油烟味很重。点了几串烧烤,一瓶酒,话就这样开始了。
从初中说起。
说那些已经模糊、但一提就能想起画面的细节。说到结拜那天,两个人都笑了一下,没有多解释。
后来聊到高中、写信、各自的生活。
他说起孩子的时候,语气平静而确定。我听着,也很坦然。那是他已经站稳的人生。
我们一直聊到凌晨四点。
没有刻意深聊什么“重要的话题”,但所有该被确认的东西,好像都已经被确认过了。
那一刻我很清楚,我来这一趟,并不是为了改变过去,也不是为了干预现在。
只是为了亲眼确认——
初中时候,我们确实互相点亮过彼此;
而那段光,足以支撑我们各自走完很长的人生。
第二天中午,我们一起吃了个很简单的午饭。
没有长谈,也没有反复告别。临走的时候,我对他说:
“我们一定会再见的。”
20年。
认真想一想,其实挺吓人的。人生能有几个20年?而那其中,又有多少是真正值得被记住的?
那是最好的时光。
不是因为多成功,也不是因为多确定,而是因为那时候的人,干净、用力、毫无保留。友情是亮的,时间是慢的,连分开都显得郑重。
后来的人生里,我们本可以成为无数次的平行线。
但命运没有那么做。
它只是把距离拉远,却没有抹掉那段光。
这不是约定。
而是一个人,在确认了一段跨越20年的关系之后,对时间和生活说出的判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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